第57章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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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撑着床沿坐起来，温声说：“我在，我抱着你呢，别怕。”

别怕，宝贝儿。

语气是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柔和。

这时候的颂然像极了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、鼹鼠或幼鹿，贺致远不由记起一周前的电话争吵来，当时颂然与现在完全不一样，剑拔弩张，言辞激烈，犹如一只胀开了浑身棘刺的怒河豚。

孩子、伴侣和家庭，是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，什么都比不上它！

家庭不重要，你别生啊，繁衍那么低级，你别射啊！跟我一样做个单身汉，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让你去追求事业！

我管你想几岁生孩子，布布生下来了，你就要担起做父亲的责任！

那天贺致远是真生气了，觉得颂然上一秒还笑嘻嘻的，下一秒川剧变脸，暴怒得不可理喻。他想也没想，草草涂了一张充满偏见的面具套到颂然身上：一个蜜糖里泡大的孩子，从小被父母宠坏，二十多岁还娇纵自我地活着，以为全天下都该是一模一样的蜜罐子，对他抚养布布的方式指手画脚，容不得半点异见。

但事实是，颂然从来就没有什么蜜罐子。

他甚至没吃过一勺蜜。

那场所谓的争执，只是一个被抛弃过的孩子遇见了另一个境遇相似的孩子，想大声喊醒孩子迷途的父亲，让他回头瞧一眼，别再冷落了布布祈盼的心，情急之下口不择言，才没顾得上讲求言辞妥帖。

这样不值一提的过失，他怎么忍心斤斤计较，又怎么忍心抛出一套看似理性的家庭观，站在高处，嘲讽颂然的“幼稚”与“粗鲁”？

Don’t judge me。

他曾这样说。

但那个满腹偏见、凭借一点片面信息就做出臆断的人，正是他自己。

颂然是不幸落在盐沼里的一株苗，根须被灼疼了、烧烂了，还是坚持向阳而生，最终长成了一棵树，给周围的草木以荫蔽。

换成他，他一定做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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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七点，天边的曦光渐次明亮起来，将卧室窗帘照得半薄半透。贺致远披上睡袍，推门来到二楼露台，一阵晨风裹着湿润的橙子香吹过了他的头发和脸颊。

后花园很宁静，只有几声错落的鸟鸣。

隔着一堵藤花木头围墙，他听到了隔壁家的动静微波炉与烤箱轮番叮当响，不锈钢刀叉敲在瓷盘上，稚龄的孩子们正在叽叽喳喳闹得欢。

“爸爸，蓝莓酱又被乔伊拿走了！”

“那艾瑞涂蛋黄酱吧？”

“不，我不喜欢，我就要乔伊的蓝莓酱！”

“我也要！”

邻居是一户法国裔的五口之家，弟弟和妹妹坚持己见，要拿回哥哥夺走的果酱。

“乔伊，你是个乖孩子，把果酱分给艾瑞和索菲。”干练的母亲发了话，平息了孩子们之间微小的争端，又问，“今天谁要吃煎蛋？举手。”

餐厅立刻重归热闹。

这番对话很温馨，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日常。贺致远听着听着，心中动容，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这样一幅画面：

清早起床，他和布布并排站在卫生间里洗脸刷牙。他对镜剃须、洁面、打理发型，布布则鼓起小腮帮，握着小牙刷，左边刷刷刷一分钟，右边刷刷刷一分钟。须臾，父子俩清洁完毕，厨房那边也传来了食物的香气。他弯下腰，从后面推着布布的肩膀，一大一小前后脚奔向餐厅。颂然正好穿着格子围裙出来，端着一只托盘，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肉小馄饨。

布布飞快爬上高脚凳，抓起勺子开吃，而他静立原地，等候颂然走到面前，亲手为他系上今天搭配衬衫的领带，然后仰起头，落下了一个柔软的吻。

“早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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